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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森《岛》:理想追求如潮流 涌向南方的南方|新批评

发布于:2021-02-03

成都科幻协会成立,刘任名誉会长|英国美术学院将举办《霍克尼:图片中的生活》新展《春天来了,2020诺曼底》|.

对于林森来说,他居住的小岛是他生命中永恒的写作资源。正因为如此,他对小岛的书写总是带有一定的尘埃味,他仍然试图在疲惫的沟壑中构建一个乌托邦式的庄园。

今天,随着城市变化的同质化席卷全球,我们的村庄和岛屿正面临着巨大的变化。现代化进程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,承载着所有古老的山川向前。然而,我们的写作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,时代还很遥远。在经验主义写作的同质化下,我们无法形成独特的知识谱系,同时也不再有书写一个民族的可能。这一代作家不再试图指向未来,因为在某种程度上,他们大多封闭在过去的线索中,首先要澄清的是与自己对话的方向。

小说《岛》讲的就是这样无尽的孤独和失落。岛屿在文学形象中一直具有严肃的价值:城市文学中的钢铁丛林总是容易把人拉进改造和劝诫中,而城市作为社会生活的产物,具有极其先锋甚至激进的气质。正因如此,对城市的背离和对古代生活的回归不断被提及,形成了景观写作中的空间搜索。

岛屿在情感转化的过程中意义重大。在城乡二元建设下,孤立的沙漠岛屿显然可以满足人们回家的冲动,拆迁造成的整个族群被迫离开,也可以算是一代人的精神痛苦。在写作的背景下,岛屿的写作其实是对家乡坐标的徒劳想象。对林森来说,海南是他从小生活的家乡。所以在写作的过程中,他也对小岛有了更长的悲哀。

在他看来,这种孤岛情绪是逃避过程中的自愈。他所建构的岛屿形象,与某些都市文学中把岛屿写成离开的目的不同。他的孤岛既是归乡冲动下的精神乡愁的寄托,也是归属感的衍生和拓宽。

小说将主故事分为两个分支,以“我”的角色串联起族群的衰落和个体的放逐。海边渔村的岛屿面临拆迁问题,这个渔村的消失与“我”息息相关。“我”知道舅舅是如何在小渔村实现自己的创作理想的,舅舅相继失去了弟弟和儿子,可以说是悲惨的一生。即使到了城市,他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创作理想。与此同时,“我”遇到了吴,一个主动把自己的生命与小岛联系在一起的人。他曾经从岛上来过,在他想离开后当兵,然后忍受着最终的不公。在监狱里呆了十年后,他的家人孤身一人,什么也没留下。在某种程度上,他在岛上的生活也可以看作是自己的“创造”,他被困在了鬼岛生活的牢笼里。即使他满腹委屈,冤假错案,即使他不再有与人相处的能力,他仍然在岛上努力生活。

其实小说里选的几个人物也是互相代表的。首先说“我”。虽然作者在心理上并没有过多描述这种第一人称叙事视角,但我们还是可以在线索中窥探到一些属于主角的情绪。他年轻时在一次海难中失去了父母,他对这个岛和钓鱼有着复杂的感情。一方面,这是他生活和成长的地方。他对这片土壤的强大深信不疑,不由自主地被这种天性所影响,形成了完全不同的性格。

大叔是这个千变万化的时代最执着最老的人。他所有的想法都来自于最原始的想法。就算他动了,也要问问他一直信任的神。

在他的辽阔世界中,一切都是可以创造的,事实上,这也是自然概念在中国人身上最本真的展示。小说用了一些笔墨来描写伯父求神问道的过程,这些仪式本身代表了一种强烈的对于自然的感恩。事实上,人们是否真的相信这些神佛的存在已经不重要了,仪式本身仅仅在依照象征的美好意义而存在,所体悟的也是人们对自然的尊崇。而到了城市中,他的创世事实上我们可以将其归结于一种收复,土地被城市的浪潮裹挟了,因此他亦步亦趋,收复回属于自然的一切。

小说中的另一个主人公——吴志山,他身上带有了强烈的悲剧色彩。他原本应该算是小农经济体制下最被认可和推崇的一类人物形象:正直、刚强、敢闯敢拼,同时有一点年轻人的血气。他是鲜活的、饱满的、立体的,因此他的被冤枉就显得更加令人扼腕。对于他的身份,小说也进行了极富有隐喻的书写,作为一个读过书的渔民,他想要走出海岛,不再靠海生存,但到最后,他兜兜转转,不仅回到了海边,甚至终生都居住在了一座荒岛上,不再同人联系,与这座岛屿共存。

而伯父的儿子,“我”的二堂哥,可以看作一个隐喻式的人物。相较于他的父亲,他显然更加深刻地受到海岛的影响,同时,对故乡有着更加疯魔化的执念。他的恋爱对象因为网恋而奔赴向了远方,他的哥哥也不肯回来,只有他一个人守在逐渐陌生的世界里。他对于拆迁的反抗,完全可以看作是对自身命运飘荡的反抗。面对新的生活,他有着诸多的不适应,他在他的故乡成为了一个被流放者,丧失了原本亲密且熟悉的一切,也正因为此,他关上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,跳进了河里。

很早以前,我们的作家就提出过“不要在世界之外写作”,在通向建筑的地理景观之外我们能够窥探到的是真实的生活景观,小说展示了这样一种被摧毁过后的坍塌与重建。同质化的场域之下,小说却呈现出了两种决然不同却又息息相关的表达,正如林森在创作谈中所表述的:“当然,鬼岛之外,又有了更小、更遥远的无名岛;‘我’作为另一个叙述者,环绕着更大的海南岛;海南岛之外,天地又是另一座岛屿。也就是说,我希望呈现的,是无线小又无限大的多重岛屿,它们环环相扣无际无边。”

于林森而言,他所生活的岛屿是他生命中永恒的写作资源,也正是因此,他对于岛屿的书写始终带有某种尘土气息,在疲惫的沟坎中仍然试图建构一个乌托邦庄园。尽管鬼岛带有阴暗色彩,尽管吴志山是在理想破灭之后被现实命运驱使着登上这座岛屿,但到故事的最后,他已然把岛屿看作他生命中的一部分,他沉吟在生命的无边无际里,同时也不肯放弃生命的延续,始终有着坚韧的、不屈的生命动力。

世界飞速变化的过程中,执着于故土书写的作家们不断地在色块中沉浮,他们所记录的现实并不同步,但却代表了漫无边际的命运深渊,他们所抱持的理想态度实际上是生活一地鸡毛过后的真相美化,无论最后的岛屿被翻新或是被建构,人群都终将靠岸。

小说选读

第一章 掷杯

有谁见过夜色苍茫中,从海上漂浮而起的鬼火吗?咸湿凛冽的海风之中,它们好像在水面上燃烧,又像要朝你飘过来,当你准备细看,它一闪而逝。有谁见过怪石交错的尽头那木麻黄林里,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吗?他身子弯成一只虾,脸上尽是岁月和海风刻下的深痕,那双眼睛是暗黑中唯一的闪亮——那些漂浮的鬼火,好像受他眼睛的控制,他望向哪,鬼火就飘向哪。他的目光总是先于鬼火抵达一片沙地、一块碎石、一堆麒麟菜,并在那里消逝。——若不是我准备驾车沿着海南岛的海岸线环绕一周,若不是我心如死灰地登上了这个火山岩密布的小岛,我恐怕永远不会遇到那个几乎是从海水中浮现上来的影子,永远不会遇上这个活在人间的死人,更不会在后来,见证一座海岛的陷没。

驾车环绕海南岛——并非我自己想出来的点子,而是伯父,他几乎是拳打脚踢把我从那间黑压压的房子里面赶出来的。他让我赶紧上车,开到哪儿算哪儿。我的颓废,让他忍无可忍。早些年,伯父还为我整日无所事事吵过好几回,这些年他倒看开了,若我有一阵专注于什么事,无暇花天酒地,他反而问:“你没什么事吧?”“你最近吃坏脑子了吗?”……很显然,我在他眼中已经有了一个固定的人设,我偶尔的认真,会让他心跳加速血压升高。我只好放弃努力,变回符合伯父想象的“定位”,泡在酒气烟雾之中,让他的心跳和血压回归正常。在伯父眼中,只要我脸上有了一点点的严肃、有了些许的正经,他便觉得某些坏事情,正快马加鞭地赶来,落到他的侄子头上。

——在伯父眼中,我比他的儿子还让他挂心。

当年父亲出海未归,一船人葬身鱼腹,母亲情绪失控了好久,在我上初中的第二年,她在一场病中过世了,我的少年结束了——我的一切都结束了。我记得埋下她之后,我也离开了学校,这些年一直在社会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混着,什么事情都做,也什么事情都不做。后来,是伯父把我当作他最小的儿子——他一直喊我“老五”“老五”,而我清楚得很,我并非老五,伯父就是伯父,不是父亲。

老实讲,伯父是有些眼光的人,早些年出海捞鱼赚到了一些钱,也做点小生意,在海南岛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房地产泡沫破灭之后,他在省城买了一些房子,分配到他几个“儿子”头上,我作为他的“老五”,还有先选权。在很多年里,伯父对我不敢大声言语,怕一句话不顺,我便去寻找“消失”的父母。有一回,在一场族人的喜酒上,伯父借着酒意跟我聊过一回,洒下了不少眼泪。他的眼泪,让我知道他一直想代替他的弟弟对我尽到“父亲”的责任。之后不久,我结了婚。婚后,伯父不再多过问我的事。妻子把所有的精力都在儿子、女儿身上,甚至把我也养成了她的第三个小孩。有时半夜一个侧身,看到她平静昏睡的脸,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,我心中涌起愧疚,告诫自己要收敛收敛出息出息。可这样的暗中发誓好像就是用来违背的,我没法从童年时的遭遇里走出,我永远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。

我们在省城生活,但有时在周末驱车回到渔村老家,让儿子和女儿在沙滩上跑一跑,让他们在木麻黄林里捡点枝叶、抓只小虫、玩把沙子,为一只虾或几只螃蟹尖叫。可现在,不行了,渔村快没了,木麻黄东倒西歪。城市发展的铁骑横扫千军,在某些人的想象中,渔村将在摧毁之后,竖立起高楼、荡漾着泳池、潜藏着停车场,这里得入住顶级富商、当红明星和身份暧昧的“闲人”,这里得建成海南这座宝岛上最气派的大型小区。海涯村的未来,早已经被一张规划图抢走,这里将诞生一座梦幻之城。要怪只能怪多年前祖先们安营扎寨的时候,没有往其他地方偏移一点,以致千年之后,成为被拆迁的对象。

——我们,在这几个月内,眼睁睁看着海涯村消失,无能为力。

(《岛》林森/著,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20年10月版)

稿件编辑:傅小平 ;新媒体编辑:郑周明

配图:摄图网、出版书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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