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点关闭:野蛮生长背后的毛细血管混乱无序供血不足
快递公司的价格战落在最后一公里的网点和快递员身上，却是一座大山。李冯是大云南京仙林网的快递员，负责大学城区域的配送。他说前几年工资从10月开始涨，11月和12月比平时高一两千。今年双十一提前开始，优惠分两波，单笔金额比前几年多，但是工资没有涨反而跌。10月份，李冯只拿到了4700元。
八月，苏州。
赵和三十多名快递员同事已经停工十天了。
在大云九鼎心有服务部的仓库里，堆积着数以万计的包裹，它们比人的脑袋还高：大、小、长、短、横、竖、纸盒、塑料、红、灰、蓝.经过许多天的高温烘烤，一块食物腐烂了，夹杂着塑料和灰尘的味道，透过门，弥漫在街道上。
这些快递员没有像往常一样分拣货物，而是站在仓库前迎着太阳，等着他们的老板——和被耽搁了两个月的工资。
然而最终同意在电话里“当面交代”的老板却没有出现。
（一）停工
这已经不是赵第一次遭遇拖欠工资了。在，赵和他的同事们不再把收集艺术品的收入交给销售点(收款)，而是假定这些艺术品是他们自己的工资。
这次停工大家都约好了：工资问题不解决，大家坚决不复工。他们报警，向市劳动局申请劳动仲裁，申请追回两位老板所欠的工资，但没有回音。给老板打电话，得到的回复总是“想筹钱，等等”。
没有收入，再加上3万到4万元的欠薪，赵渐渐感受到了压力。不好意思向家里要钱，他开了个花圃借。
但是，相比于缺钱，让他难受的是突然的清闲。停工的头几天，他补了几天觉。但又过了几天，他渐渐觉得空虚了。除了往返工地和劳动局，打电话讨债，他除了刷短视频打发时间外，几乎无事可做。为此，他甚至犹豫要不要停止停工。
僵持了两个月之后，大云总部断断续续地结清了二老板所欠的工资，并派了新的负责人接管心有服务部，暂时实行每日工资结算制度。新老板向赵保证他不会拖欠工资，然后他又回来工作了。
但是，到目前为止，他只收到了第一个老板拖欠工资的一半。“还是七八千。老板说双十一之后就定了。谁知道？”。
赵说，快递员停工是很常见的，有“四个环节一个到达”，但持续时间往往很短。“有时候看到其他公司的快递员我也会说这个。有时候给客户发邮件，发现对面显示‘异常网点’，估计是关机导致的爆炸。”
南京、苏州、上海等地的不少快递员和网点负责人向记者反映，他们已经听说了停工的消息。关闭就在今年5月，前任老板欠下大伙两个月的工资未发，不告而别。去年，更是有好几个月“没怎么发过工资”。
“网点不做，快递不发，积压多。总部会下来处理问题网点，停工时间不长。”虽然上海ZTO快递的成员张磊没有参与停工，但他已经熟悉了这种支付工资的方法。
事实上，在心有网点恢复工作的同时，苏州大云元和服务站因拖欠工资和没有发货而关闭了两周。，已经成为快递员抗议欠薪、降薪的最常用、有效的手段。: 7月，广东清远几个童渊站的快递员因拖欠工资集体停职，数万快递滞留；福建中通鼓楼十一部突然关闭，欠了几十万快递员工资；9月，白石快递南京江宁二部快递员近3个月无收入，停工；十月
除了拖欠工资，调遣费的减少也是停工的原因之一。9月，位于湖北省孝感市航空路的ZTO快递网点，员工集体停止工作，原因是派遣费未经协商一再下降。
微博数据显示，截至11月底，有7个与“快关”相关的话题阅读量超过百万，讨论量近3.5万次，累计阅读量近1.7亿次。其中很多地方的“通达”快递网点是讨论中提到的“重灾区”。
放眼全国，类似情况频频见诸报端
晚上六点多，一两百平米的仓库几乎空无一人，两三平米的办公室和建材还亮着白炽灯。许婧来回扫描两个电脑屏幕，在监控录像中寻找丢失的快递邮件。今年9月，她刚刚加入中通，成为南京江宁区泰邦物流园区网点负责人。关于利润前景，她报告了预期：“如果我们不赚钱，我们就不会在这里‘玩’。”
南京泰邦物流园区中通网(徐子逸/照片)
在过去的五年里，中国成千上万的企业家，像许婧，已经成为附属商店的所有者。他们是快递公司物流网络的毛细血管，接受总部的管理体系，交初装费、面费、罚款。此外，（二）循环
根据国家邮政局发布的数据，2019年初，全国快递终端网点备案数已超过12万家——家。除了中国邮政、顺丰、JD.COM等采用直销系统的网点外，其余几乎都是“四环一进”网点。
企业业绩报告显示，2019年第一季度，中通拥有近3万家独立快递网点；今年上半年，大云在中国拥有3795家一级加盟商和32229家门店、门店和服务部门(含加盟商)。
中央财经大学社会学副教授"他们实际上更接近于独立经营的商人——租场地、购置设备和车辆、招聘员工，自负盈亏。"在描述加盟店广泛而灵活的运营模式时如是说。他早就等着快递网点进行实地调查，研究快递行业的资金监管和劳动控制。
就是这个以“小作坊”加盟店为主打造的中国快递网络，拥有和德国2018年一样的快递处理能力。这也是特许经营体系的轻资产模式，使通达企业能够在全国范围内快速扩展其业务网络。从业务量来看，实行特许经营制度的“四环一达”已经占据了全国近70%的市场。
类似于小作坊。
在谈到前两位老板相继倒闭的原因时，赵抱怨他们不善于管理。“他们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，不仅欠我们工资，还欠总部几万的罚款。”。
但是，网络的老板无能，似乎无法解释所有的问题。
根据国泰证券2019年的行业报告，然而，野蛮生长的背后，是毛细血管的混乱、无序和供血不足。意味着，即使是运营稍好的特许经营网点，当单位业务量飙升、罚款增加、员工离职时，也容易出现持仓爆仓、瘫痪和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。随之而来的工资纠纷可能会导致快递员的离职和停工，进一步加剧瘫痪。网络点陷入恶性循环。
在许婧办公室对面，白石栖霞区有七个部门。邵会是一名在网络公司工作了三四年的客服人员，他远没有许婧乐观。她承认网点的盈利水平令人担忧。
邵会表示，总行向网点支付的调度费为1.5~1.6元，而网点向快递员支付的调度费为1元。对于网点代扣的几毛钱收入，你需要支付开办费、场地费、车辆设备费、员工工资甚至罚款。国内快递加盟商的利润率普遍不超过5%，很多在生存线勉强维持。邵会说。
高额罚款和索赔对于快递公司和经销店来说也变得难以忍受。邵会在11月7日收到了四份新的投诉，两天前的一份投诉仍未解决。快递员把0.18斤的包裹送到农家乐，客户因为没收到包裹多次投诉，网点罚款叠加。邵会预言光是罚款就够了
南京江宁区太仓物流园区童渊网点处罚(徐子逸摄)
在高压环境下，很多快递员选择跳槽——，没有劳动合同的束缚。他们来去自由，留下出路支持他们。因为邵会在网络工作，他经常看到快递员离开。如果快递员辞职，他原来负责送货的地区将停止发送邮件。在招聘新快递员之前，快递积压不断增加，客户的咨询和投诉电话不断涌入网点。在此期间发生的所有罚款由网点承担。
然而，高辞职率和员工流动性也形成了损害快递员权益的恶性循环。根据《全国社会化电商物流从业人员研究报告》，2016，45%的快递员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离职，只有15%的人在这个行业工作了三年。银行家迟表示，在目前有限的利润率和员工流动性高的情况下，干脆跳过了劳动合同，给快递公司带来了更大的风险。当投递费一次次下降，工资一次次延迟，快递员缺乏有效的法律保障。他们只能停止反抗，或者发呆离开现场。
如此一来，网点运营捉襟见肘，一些员工已经对延发工资司空见惯。“一般拖两三个月。”
2010年快递平均价格24.6元。现在，这个数字已经降到了11.3元。
财报显示，今年上半年，中通、童渊、申通、大云和顺丰的价格均下跌逾20%。
劳动合同和相关保障会显著提高网点对快递员的雇佣成本，促使快递点不愿与员工签署强有力的劳动合同。
李冯是大云南京仙林网的快递员，负责大学城区域的配送。他说前几年工资从10月开始涨，11月和12月比平时高一两千。今年双十一提前开始，优惠分两波，单笔金额比前几年多，但是工资没有涨反而跌。10月份，李冯只拿到了4700元。
“通达部”快递网点的快递员往往实行无底薪(一般上岗后一到三个月内只有底薪)和月薪的制度。快递员的递送费用因地而异，通常是不固定的。张磊是上海ZTO快递的一员，他说他为每件东西付了1.5元。然而，李冯的大云直销店只支付1.1元，其中0.5元要支付给菜鸟站，他每件只能得到0.6元。
由于上交的金额相对固定(即账单号费和转账费)，（三）压缩's的收入将相应减少。
看来这种说法在数据里也能找到。根据国家邮政局发布的《关于2020上半年邮政行业经济运行情况的通报》，上半年快递业务量与收入增速相差9.5个百分点(上半年全国快递服务业务量增长22.1%，而业务收入同比仅增长12.6%)。在快递公司的价格战，落在最后一公里的网点和快递员身上，却是一座大山。,强调了“增加而不增加收入”的问题。
业务量和个人收入的剪刀差背后，是快递行业旷日持久的价格战。随着疫情的消退，快递市场的快速复苏留下了巨大的市场空间，引发了今年新一轮的竞价。根据国家邮政局公布的数据，今年上半年，同城6.5元快递均价同比下降7.2%，异地7.1元快递均价同比下降12.1%。招商银行研究院的报告显示，今年年中，全行业单程票价格比年初下降了7.8%。
随着价格的下降，数量和收入的剪刀差继续扩大，这意味着一张票的收入一再下降。对此，企业只有一个选择：抑制成本。招商银行研究院上半年发布的数据显示，童渊的单票成本已经低至2.13元，比年初下降18.1%，最高的申通票仅为2.47元，下降11.5%。大云的单程票价下降了23%。单票成本降低，网点和快递员收入首当其冲。
张磊认为，“http://”是决定快递员收入的最重要机制。单个号码费用分为两部分，一部分是
虽然2-5月份的免费高速公路政策降低了运输成本，但是中转费和管理费是相对固定的，价格下降直接传导到包裹和运费的降低。换句话说，当快递公司通过规模经济和低成本仍能保持10%左右的净利润增长率时，赵瑞虎说，他的派费从1.2元降到现在的1元一票，同时揽收端的收入也在下降。
量、收剪刀差持续扩大
“快递行业是一个高度同质化的行业，在这方面有些类似于低端制造业，比如口罩生产。”庄家痴说。
服务差异化低是快递企业依赖价格竞争的主要原因。2019年5月28日在单号费举行的全球智能物流峰会上，童渊快递董事长余伟娇提到了“差异化竞争”，但没有给出具体方案。
当年的峰会上，通达系的五位CEO并肩而坐，有说有笑。会不会被打散，他们会不会打仗，到目前为止战争还不明朗。2019年，包裹量排名前五的企业分别是中通、童渊、顺丰、申通和大云。这五家公司的市场份额分别为19.6%、19.1%、15.8%、14.4%和11.6%，总市场份额超过70%。在美国，前两家快递公司的市场份额超过75%。虽然阿里在“四通一达”有股份，但还远未整合。
“现在的快递行业竞争对手还是很多的，很难形成价格联盟。”庄家痴说。
如今，快递行业告别了高速增长，从增量市场转变为剩余市场，但从业者仍在不断涌入。《2018快递员群体洞察报告》显示，2018年快递从业人数达到300万，比2010年增长6倍，比2016年增长50%以上。在价格战、行业收入增长下滑和劳动力供给上升的共同作用下，等待快递员的是不断增加的工作量和“日益困难”的工资。
中国邮政快递公布的《2019年全国快递从业人员职业调查报告》显示，近一半的员工每天工作8-10小时，近20%的员工工作时间超过12小时。每天工作10小时以上的终端快递员比例更高。月收入方面，75.07%的快递从业人员(大部分是一线快递员)在5000元以下，6%在2000元以下。
但与此同时，2020年胡润百富榜显示，顺丰董事长王伟的财富为2400亿，比去年上升8位，中通老板赖的财富也达到500亿，比去年上升7位。
2013年以来，位于末端的网点和快递员却只能“扛下所有”。中通从红杉资本吸引了3000万美元，快递行业迎来了资本化转型。2016年短短一年，顺丰、童渊、大云、申通借壳登陆a股，中国通用在纽交所上市，行业正式进入资本时代。自2017年以来，9个物流相关行业获得了超过1亿元的融资。
但是，这些都离赵这样的快递一线工作人员太远了。
复工后，九鼎之友新服务部门又经历了一次大换血，只留下8个老快递员。赵看着身边的同事，一个个都变了。他不止一次感到“不忍”。他不能决定将来是否继续做这项工作。但是，“与其以后再想，不如完成这个月的工作，拿到工资。”
他直起身来，掸去手上的灰尘，拿起香烟，深吸了一口气。他已经装完了——，它不仅堆在屋顶三层，用绳子捆得紧紧的，还塞满了驾驶座和脚下的空间。不幸的是，当他出去时，他的轮子仍然压在地上的一个包裹上。“很难避免另一次罚款，”他说。
10月18日，童渊、中通、申通、白石等公司纷纷回应停工传闻，称其为假新闻。目前快递网络“运行正常”。
(本文回答者均为假名)
作者|罗徐子逸窦楠琪王文心
(以上均为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学生)
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林玉凤研究员